第249章 一位进士的心路(第4/4页)

“不过不用担心,既然已经确定你们就在筑紫岛,我很快就能来接你们。”

薛收说李玄霸的亲笔书信字迹虚浮,定是在病中所写。

他一边感动李三郎在病中还惦记着自己,一边纳闷李二郎跑哪去了,怎么由着生病的李三郎为自己写信,不该李二郎写信吗?

待回中原后,他们才知道李三郎探得他们行踪,给他们写第一封信的时候,正是李三郎几乎命丧黄泉的时候。

如此友谊,难怪薛收流落荒岛也相信来救自己的人,一定是自己的两个朋友。

陈棱回过神时,薛收已经在唏嘘他如何在奋起中失败,又在失败中奋起。

在薛收的故事中,自己变成了反复打击薛收的多疑长官,专门负责在薛收耳边说“不过是个书生”。

陈棱此次带来的副将,也是他在筑紫岛的副将。

他们在回中原后,最初就跟随李靖在南边征战。后来南边局势稳定,不需要太多人镇守,他们就回到了长安,拿着高官厚禄休养。

但可能是在筑紫岛上待久了,长安的富贵生活过久了让人提不起劲。此次陈棱护送薛收去岭南,老下属们个个都来走后门,想把自己塞进南下的队伍里。

副将凑在陈棱身边,小声道:“将军,就由着军师这么贬低你?”

陈棱道:“他也不算贬低,我确实常说’不过是个书生‘。”

副将道:“那不是你和他吵架的时候……哦,你们会一天吵三次架。”

副将遁了。

看来军师还小心眼记仇呢。溜了溜了。

……

“这么有趣的吗?你带的进士知道护送他们的人就是陈棱将军吗?你有没有弥补陈将军被你贬低的形象?”李玄霸暂时无事可做,就到江都迎接薛收。

身为交州刺史,无诏坐海船跑到了江都,薛收觉得朝中又有人会弹劾了。

“先不知道,后来知道了。”薛收笑道,“他们看陈将军表情,就知道我夸大了,不需要我弥补。对吧,陈将军?”

陈棱懒得回答。

见陈棱都懒得和薛收计较,李玄霸也懒得帮陈棱找补了。

在薛收的故事中,虽然陈棱最初是个看不起书生的顽固武痴,但后来他与薛收化敌为友,倒也算一段佳话。

陈棱最初确实对薛收不错,但那是因为薛收的身份。当陈棱骂薛收“不过是个书生”的时候,才是与薛收平等相交,与其成为能相互托付性命的挚友的时候。所以薛收所讲的故事中的陈棱,倒也不算抹黑了,只是不符合本人性格而已。

“你跑这么远来迎接我,绝对没有好事。”薛收用合着的折扇点了一下李玄霸的肩膀,“说吧,你是不是想丢下交州偷跑?你要跑哪里去?不会去高丽吧?”

李靖顿时警觉,如鹰的眸子瞬间盯住了李玄霸。

陈棱嘴角动了动,好不容易强压住。

他看得出来,李药师真是辛苦了。被晋王支走,得知真相的李药师一定很委屈吧。

陈棱既然是薛收的挚友,自然从薛收口中得知了交州谋逆的真相。

谋逆是真的,但李玄霸故意把李药师支走后,再派出丝毫没有存在感的潞国公碰瓷也是真的。

陈棱又把视线投向晋王身后的普普通通憨厚侍卫。

陈铁牛目不斜视,十分尽职尽责,丝毫没想过他是个国公,需要和同朝重臣打招呼。

不过薛收可不会忘记陈铁牛:“铁牛啊,秦叔宝他们听到你被打的时候,都在担心贼寇都打到你这里了,会不会让李三郎受惊了。”

陈铁牛嘴角扯了扯:“回去收拾他们。”

薛收大笑。

李玄霸也跟着笑。

他在笑着的时候,视线轻轻扫过离他们大约有几米远,垂着头不敢直视他们闲聊的新晋进士。

李玄霸的视线落在了张君政的身上,又轻轻地移开。

自己还没老,怎么就有看到新一代人才崛起的欢喜了?

李玄霸笑了笑,拉着薛收单独叙旧,让陈铁牛向李靖、陈棱交代他未来的动向。

李玄霸移开视线的时候,张君政偷偷抬头,视线正好与李玄霸的视线错过。

他的目光落在了李玄霸比他更年轻的脸庞上,又略带惶恐地飞速移开。

在殿试和簪花宴面圣后,张君政已经从年轻的皇帝陛下的容貌上确定了真相。

其实不需要面圣,崔仁师都确定了,张君政本应该没有怀疑。

但他或许不是怀疑,只是想要一个“确定”。

这个“确定”是当日的人身份,也不是。张君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“确定”,只是在亲眼见到以晋王身份出现的李玄霸的时候,他一路惶恐的心安定了下来。

他要的“确定”,仅此而已。

张君政站直了身体,眼神中的惶恐缓缓平静,再无动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