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第二年 ◎我是你的晚辈吗,争渡?◎
林争渡走出菡萏馆范围,外面果然在下雪,山路上积雪凝成了灰白色的冰,被月亮一照,亮晶晶的闪着光,而路边的火棘丛结了累累红果,像血珠似的缀在白雪上。
她将帽子扯起来盖住脑袋,摘了一丛火棘红果放进外衣口袋里,小心翼翼踩着滑溜的冰层往前走。
从药山深处蜿蜒出来的河流此刻已经完全冻住,河边的芦苇则枯败得只剩下大片光杆。
林争渡站定在河沿,往自己合拢的双手掌心吹热气,目光凝望着结冰河面上那道人影。
谢观棋今天很难得穿了一身新衣服,既不是黑衣也不是宗门法衣,红底印花的布料色泽鲜妍,穿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。
他背对林争渡半蹲在河面上,也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林争渡搓了搓掌心,拎起裙摆轻手轻脚靠近,往他背上一扑,捂住他双眼;本想吓他一跳,但好似没吓到——谢观棋一声没吭,反应迅速的用手臂勾住林争渡小腿往上一托。
脚下突然踩不着实地了,林争渡吓得惊叫一声,捂住他眼睛的手改换成抱住谢观棋胳膊。
谢观棋很轻松的背着她站起来,就像站在可以正常行走的平地上一样。
林争渡拍他肩膀:“你快放我下来!别给冰面踩裂了!”
谢观棋:“不会裂的,我们两个人踩在上面,就跟羽毛一样轻。”
林争渡抱着他脖颈晃了晃,嗤笑:“又在胡说八道了……总之先放我下来。”
听她语气,确实是不想要自己继续背着。谢观棋很有些失望,‘噢’了一声后慢慢松开手放她下来;层层叠叠的裙摆像鱼群一样游过谢观棋手臂,最后随着林争渡双脚落地站稳,裙摆也柔顺的垂下。
她的帽子因为刚才的玩闹而落了下去,被帽子压得有些凌乱翘起的额发在眉骨和鼻梁上投落阴影,面颊晕红,乌黑又含情的一双眼笑盈盈望着谢观棋。
林争渡问他:“你刚才蹲着在干什么?”
谢观棋没回答她,也不说话,呆呆的看着她。
林争渡被他看得莫名其妙,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颊:“我脸上沾到东西了吗?”
半晌,见谢观棋没有反应——林争渡屈起手指往他额头上弹了一下;谢观棋‘哎’了一声,乍然回神,眨眼时神色还有些茫然,目光往四周转一圈,最后又像乳燕回巢似的落回林争渡脸上。
林争渡又觉得好笑又纳闷,抬手揉着他额头上被自己弹出来的红痕问:“你到底在想什么呢?我问你话,你也不回答。”
谢观棋用额头蹭了蹭林争渡掌心,低声:“在想你好漂亮。你刚刚问我什么了?”
林争渡:“……啧。”
她不再给谢观棋揉额头,反而用手心打了下谢观棋的额头。虽然不痛,但让谢观棋觉得更加茫然了。
他拉住林争渡手臂,很坚持的追问:“所以你刚刚问我什么了?”
林争渡:“我问你蹲在河面上在看什么。”
谢观棋:“哦,我在看鱼。刚才河面的冰层底下有一条鱼,好像被冻住了。”
“鱼?在哪里?”
林争渡一下子来了兴趣,低头在冰面上寻找。
她是水灵根,水灵根同冰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共鸣,所以在冰块里找东西这件事情,林争渡即使被封住了大半灵力,却也还算敏锐。
很快她就找到了谢观棋说的那只鱼。
好倒霉的一只鱼,被冰层封住了,保持着身躯扭动长尾轻摆的姿势,凝固在那里。
林争渡蹲身下去,谢观棋也跟着蹲下。
林争渡在把手贴到冰面上,谢观棋在捞起林争渡的帽子给她戴好。
她的帽子还有一圈毛边,谢观棋觉得很可爱,手指在帽子毛边和林争渡的发丝上多摸了两下。
林争渡能调用的灵力不多,但足够化掉一小块指定范围的冰块。冰层底下的流水声带着冷气哗啦啦的涌上来,和化开的冰块一起掉进流水里的鱼在转了几圈后,渐渐苏醒,一摆尾巴游走了。
她拍拍手站起来,把自己冷冰冰的手贴到谢观棋掌心去——他捧起林争渡的手搓了搓,学着林争渡刚才暖手的样子,往她合拢的手上吹热气,白气氤氲着往灰蓝色的天空中升去,林争渡抬头往天上看时,看见单薄云层后面缥缈的月亮。
她们沿着结冰的河面往上走,林争渡把手从谢观棋掌心抽出,退开几步看着他,做手势对他道:“你转两圈,给我看看衣服合不合身,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,我年后找个空闲给你改。”
谢观棋:“很合身,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。”
他说话间,听话的在原地转了一圈,随后面朝着林争渡倒退走,两手背在身后,笑着对林争渡说:“我给你弄了个好东西,等回到家里我给你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