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
那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, 戴着顶褐色的貂皮帽,胡子拉碴的脸冻得又黑又红,蜿蜒的皮肤沟壑里也藏污纳垢, 看起来凶神恶煞。
他身后跟着个点头哈腰的年轻后生,穿着看不出颜色的棉布袄,右手举着根火把。橘色的火光被风吹得乱窜,在幽蓝色的天地里透着股阴漆漆的冷意。
岳千檀看着面前两人, 脑子却是懵的。
她不认得他们,他们看起来太奇怪了, 那破旧斑驳的衣服, 根本不像是正常的现代人会穿的, 而且现在不是五月份吗?他们为什么穿着貂皮和棉袄?
壮汉就是在这时突然抬起胳膊的, 他那巨大的巴掌照着岳千檀的脑袋就扇了下来。
岳千檀大惊,整个人也终于被吓醒了,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, 实际上她什么感觉都没有,她没被任何东西触碰到, 但视线中的画面还是剧烈颠簸了起来,像第一视角的3D游戏,又仿佛她是被关在一件完全与外界隔离的宇航服里, 而这一巴掌则将装载着她的宇航服扇了出去, 令她踉跄着跪倒在了地上。
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雪, 又被昏暗的天色衬得格外冷寂。
即使在东北, 五月也不可能下这么大的雪……
粗重的喘息从岳千檀的鼻腔里喷出,一双手撑在她面前的雪地里,那手上戴了副灰扑扑的棉手套,手套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干涸血迹, 她很快就惊讶地意识到,那并不是她的手,而是一双男人的手。
“你这老犊子不会是在耍我吧!”壮汉的喝骂声从头顶传来。
岳千檀的脑袋也随之抬起,而后一个略有些谄媚的、男人的声音就从她嘴里吐了出来。
“大老爷您相信我!我绝对没骗你!那东西就在前面!穿过这条林子有户人家,里面已经没人住了!我们把东西安置在地窖里了!”
岳千檀的脑袋“嗡”了一下,她也终于彻底判断出了现在的状况。
她竟然莫名其妙地跑到了一个男人的身体里,就像一双长在别人身体里的眼睛,无法感受到周遭的环境,只是一个固定在单一视角里的旁观者。
“大当家,”壮汉身旁的年轻后生小声对他道,“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,要不咱们就跟着他再走一段?要是他真敢耍什么花招,咱们就把他剁了喂狗!”
壮汉砸吧了下嘴,一脸审视地看着“岳千檀”,然后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来着?”
“小的姓岳,岳显信。”
男人的声音再次从岳千檀嘴里发出,所说的内容却让她心中一阵惊涛骇浪。
他姓岳!他竟然姓岳!
这么说来他也是岳家人?他难道是她的某一任祖先?
岳家的诅咒传女不传男,所以他身上应该没有那个东西,但或许他和诅咒有什么渊源呢?
他会和龙骨有渊源吗?
无数疑问在她脑海里划过,岳千檀想起她会突然到这里,是因为被蜚蛭咬了。
她也记起了妈妈笔记中关于蜚蛭的记载。
蜚蛭又称琴虫,这个别称是因为它振动翅膀时所发出的声音会令人产生幻觉,它的唾液里更是含有可怕的神经性毒素。
被蜚蛭咬过的妈妈,在昏迷中做了奇怪的梦,她梦见自己被固定在了某个人的视角里,一位陌生的萨满坐在她对面,正在往一枚山鬼花钱里填朱砂。
那枚山鬼花钱,自然就是李灵厌耳朵上佩戴的那枚,也是后来戴在岳千檀左手腕上的那枚。
而她现在的处境,不正和妈妈那时很相似吗?
所以她眼前看到的这些,也是她被蜚蛭咬后做的梦吗?
那接下来要发生的,也会和那枚山鬼花钱有关的吗?
想到她会跑去找那个怪婆婆,就是为了询问山鬼花钱的来历,她就忍不住低头向自己的左手腕看去。
现在的她当然不可能真的做出这个动作,她也看不到自己的身体,但她的左腕上却有一种若隐若现的触感,一种仿佛正被一只阴冷牢固的手紧攥着的触感,让她生出了随时会被拽到哪去的错觉。
岳千檀猛然一惊,她知道这种触感并非来自山鬼花钱手链,而是那个一直用后脑勺盯着她的男人!
即使到了现在,她也仍旧没能摆脱他!
岳显信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,岳千檀的视野也随之变得宽阔,她发现壮汉和那年轻后生身后竟还跟了十来个人,只是此时天色幽暗,她没能在一开始就注意到。
那群人同样穿着破旧的棉布袄,一个个的脸冻得红彤彤的,有些人脸上还沾着泥灰。
“大当家,我们就顺脚过去看看呗,万一真是什么宝贝呢!”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,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了起来。
被称为“大当家”的壮汉犹疑了片刻便道:“你继续带路吧。”